如果说在欧洲大陆的哲学家中，以德国人最为严谨，那么或许对于普通读者而言，法国哲学家一直以来可谓是最接地气的。比如我手头的这部新书，《超人类革命》，作者是当代法国颇受关注的哲学家吕克·费希。这部作品讲述的是一场在作者看来即将深远影响人类未来生活方式的伟大革命。在作者看来，“超人类革命”的一个最本质特征就是，它将从改变传统的医学模式入手，把以“修复”和治疗疾病为主要目的的治疗，逐步升级到“高级”模式，改善和“增强”人类。

超人类主义就是人类在超人化，就像我们在好莱坞超级英雄片里看到的，超人们都有杰出的天赋。有科学家甚至设想，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可以通过“换头术”或更改人类基因等，让人类实现永生的梦想。如果说在过去，作者这么说还多少有些科幻色彩，毕竟我们以前还总觉得电影中的超人是虚构的神，而不是真人，可如今，借助于纳米技术、生物技术（基因工程）、信息技术（大数据和互联网）和认知科学（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的发展，以往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正在变得不再遥远，人类在体能、智力、情感和道德等方面，都正在不断被技术改善，人类正在向“超人类“阶段迈进。

当然，如此规模宏大、影响深远的技术进步，必然牵扯到伦理问题，因此引来反对声，实属正常。比如美国著名哲学家桑德尔就坚持认为，倘若超人类革命全面实现，就将彻底粉碎我们共同生活的三种基本道德：谦卑、无辜和互助。因为一旦我们的基因是可以随意被“改良”或“升级”的，也就意味着，我们的天赋本身也是可以选择的。那么，我们的人生成就便不再取决于努力，而是取决于基因及其改良过程；我们也无需涵养道德，无需承担责任，无需保持谦卑，无需热爱生命——由此，这个世界将很快成为一个冷漠冰冷的世界。还有一种担忧则是，现今世界上的贫富差距已经非常明显，超人类革命中的基因改良环节，是否会加剧这一不平等趋势，让人人平等的梦想成为更大的幻影？

可以说，诸如此类的担忧自有其道理。不过作者似乎并不十分认同。在作者的这部书里，他提出了在支持和反对之外的第三条道路，从一种超越二者的“悲剧”视角来看待超人类革命。他解释说，古希腊悲剧之所以给人一种崇高感，就在于它并不是对与错的冲突，而是对与对之间的冲突。超人类革命也一样，因此人们完全可以试着停止无效争论，摒弃那种认为只有自己正确的视角，努力调和这两种观点，对于生物科技等“应设限，但绝对不毫无根据地禁止”。换句话说，就是不完全禁止，但也不全部允许。至于究竟应该允许什么、禁止什么，作者认为这个尺度应该交给政治家与知识分子充分讨论，并由专门机构予以决定，原因是，只有政治机构才可能避免被利益绑架。

应该说，作者的这个提议，还是有着不少乌托邦色彩的，不过话说回来，任何面向未来而又值得一提的思想，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乌托邦色彩的吧。况且法国当代哲学如此伟大，不也正是因为，它为人类贡献了如此之多的、致力于改善人类生存状况的“乌托邦大师”吗？      （马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