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

一段光怪陆离的世情影像

2023年05月09日

刘青

电视剧《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由原小说作者、作家马伯庸亲自“操刀”改编。原著《显微镜下的大明》是一部非虚构历史纪实作品,反映了很多历史的底层规律。剧版制作在保留原著精髓的基础上,将明代官场和民间的各种潜规则以及其中的勾心斗角与人心百态牵引而出,呈现了一段光怪陆离的世情影像。观影其中,仿佛在阅读一本精妙绝伦的世情小说,不禁令人拍案叫绝。

意外反转下的幽默讽刺

反转是影视剧中常用的一种表现手法,它的出现往往会使人物身份或命运发生二元对立的前后转变,推动剧情发展愈加引人入胜。电视剧《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便在反转不断的加持下把明代晚期基层官吏的众生相一展无余,将辛辣的讽刺裹藏在幽默的外衣之下。人丁丝绢案究竟如何,除了剧中主人公帅家默执着于数字对错之外,其余诸人皆是“各怀鬼胎”。黄知府和刘巡按更是将帅家默当作“弃子”,视其为己仕途晋升的垫脚石。没成想二人却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最先沦为“弃子”,令人哑然失笑。

更为可笑的是,公堂原是庄严肃穆之处。但该剧中的公堂吵吵嚷嚷、意外迭出,人性幽微、暗流涌动,俨然一个天然的戏剧舞台。各路人马,你方唱罢我登场,乱哄哄一出闹剧。反转的张力由此不胫而走,那些手握权柄之人本该是怀揣“达则兼济天下”的信念,时时不忘为民请命,然而现实却是他们在公堂之上似跳梁小丑上蹿下跳,丑态毕露。尤其是最后一场公堂戏,先是宋仁狗急跳墙说漏了嘴,接着重要证人老吏登场,毛攀凤仍虚张声势、颠倒黑白。老吏毫无畏惧,亦不信官府权威,试图一刀了结毛攀凤。现场一片混乱之时,罪魁祸首范渊趁机烧毁《丝绢全书》。这种种作为哪里还像一个饱读圣贤诗书的读书人?实与市井无赖无异。深入骨髓的讽刺呼之欲出,冰冷又残酷。

大道至简下的人心向背

主人公帅家默,人称“算呆子”。自幼父母双亡,除极擅长算学外,其他诸事一概不通。这是一个类似于“阿甘”式的人物,拥有众人眼中明显的缺陷,却做成了众人无法企及的事情。在帅家默看来,“数性至朴,只要掌握其运转之妙,计算之理,就能俯仰天地,上下求索。任凭数字无穷无尽,任凭难题变化莫测,其以一道而御之。”对算学之“道”的自觉追求,成为帅家默提告人丁丝绢案的不竭动力。对此很多人不解,这件事做了究竟于他有何好处?帅家默只是认为错的就是错的,错了就要改。利弊与是非的博弈由此升华而出。当大多数人都陷入利弊得失的漩涡之中时,只有帅家默清醒地意识到,是非判断先于利弊权衡。大道至简,世间任何事物的发展哪怕费尽心机都逃不脱自然规律的支配。

于是,在帅家默这一特殊人物引领下,该剧呈现出一个独具特色的“中间人物”群像塑造。富家少爷丰宝玉纨绔无脑,但他视帅家默为真朋友,愿意为其两肋插刀。人丁丝绢案的提告没有丰宝玉支持,帅家默做不成。邓知县和任主簿为本县治理考量,极力抗拒人丁丝绢案调查。但帅家默在算学方面的天赋与才华“征服”了邓知县,表面上他仍履行县际同盟之约,暗地里却在默默帮扶帅家默。同样即将归西的任主簿亦为家默和宝玉的真情所感,临终前献出重要证据《丝绢全书》。状师程仁清身处其中搅动是非,意欲左右得利、获得仰仗。但其后,他一面被恶势力彻底抛弃,一面亦被帅、丰二人彻底感化,成为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人物。仁华知县方懋真本追求“无欲无为”的不作为,随着事态发展,他变得又硬又怂,人设在硬与怂之间来回跳脱。最终在关键时刻他又做回“方青天”,屡屡为帅家默争取机会。

正是这一个个丰富饱满的“中间人物”让该剧展现出纷繁复杂又真实动人的世情风貌。帅家默之类的人总是少数的,更多的我们都是中间人物。有怯懦,有牵制,有考量,但同时亦会被真善之光所感化,哪怕跌跌撞撞也愿向着它奔跑。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大道至简下的人心向背推动着历史车轮不断滚滚前行。

光明结局下的双重思考

电视剧《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其结局光明又圆满。人丁丝绢案之提告大获全胜,豪门士绅范渊的隐田问题被一举揪出,百姓再无过多赋税所累。正方人物皆获得转变与成长,反方人物亦无例外恶有恶报。从戏剧功能展示来看,光明结局慰藉观众心理,指引希望方向,呈现真善美之追求,让人不禁拍手称快。

但事实上,该剧的光明结局亦有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因为它并不是一场是对非的胜利,而依然是利弊权衡的结果所致。如果不是隐田问题正好切中时局有助于李巡抚加官进爵,如果不是帅家默能够在十日内测算出结果,那么结局依然会导向罪恶的深渊。事情的本质没有改变,所以大明王朝仍旧难逃走向覆亡的命运。该剧的高明之处亦由此而出:依据历史展开的剧本创作将“以史为镜”的立意充分显现,既挖出问题的根源让人警醒思考,又给出解决问题的思路让人心怀希望。它打破了电视剧结局的固有范式,新颖形式与思想深度并存,大放异彩。

从《长安十二时辰》到《风起陇西》和《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作家马伯庸的影视改编作品屡屡热播,形成爆款,说明观众的审美追求在不断提高,大家需要更多像这样有深度、有智识、有新意的影视作品来丰富我们的文化生活。期待影视市场佳作频出,与众共享视听盛宴。